“水面种菜,水下养鱼” 福建漳州长泰夫妇的这种养殖模式厉害了

所谓鱼菜共生,即淡水养殖与无土栽培两相结合。“水面种菜,水下养鱼”是其基本形态。在这一模式下,养殖废水经由植物根系吸收与净化,重新回流鱼池,同步实践着循环农业与立体农业的理念。

鱼菜共生的技术起源,难以考据。业内共识是,数千年前我国就有稻田养鱼的农事场景,已初具鱼菜共生雏形。而其现代化运用,则归功于西方园艺爱好者在全球的推广。近年来,在国内,鱼菜共生的概念,多出现于新农人创业故事中,甚至引发资本关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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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&nbsp鱼菜共生系统运作流程。&nbsp杜正蓝&nbsp制

种养业的一场“革命”

39岁的洪百中,是漳州市长泰县岩溪镇湖珠村的返乡创业者。10年前,他与妻子康清珠一同辞去在泉州的工作,回到家乡创办金仑家庭农场。在全村养猪且效益不俗的情况下,夫妇俩选择更具生态性的家兔养殖,作为自己的创业起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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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&nbsp鱼菜共生系统全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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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,同样基于生态考量,洪百中夫妇试图改造湖珠村的养鱼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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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全村大约有300亩鱼塘,以养殖四大家鱼为主。”洪百中说,当时,养殖户奉行的是高密度、高投饵率、高换水率的传统方法,“大量含有氨氮的废水被随意排放,既造成浪费,又易引起周边水体污染。而工业化养鱼,则因高昂的成本难以推而广之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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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,零星见诸报端的鱼菜共生模式,引起了洪百中的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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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鱼菜共生模式下,微生物将水体中由饲料残渣与鱼粪产生的氨氮,分解为可被植物吸收的矿物质,经由蔬菜根系吸收与净化后,实现水资源的循环利用。”洪百中说,低排放、节水省力,是这套技术的核心价值。时常被业者提及的数据是,鱼菜共生可实现90%以上的节水率。同时,在理想状态下,鱼菜病害发生的概率明显降低,药肥使用减少,食品安全得到保证。此外,一地多用的模式,为农户提供了增收的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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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际上,在农业发展史上,鱼菜共生模式有迹可循。中国古代先民就曾利用鱼塘表面竹筏种菜,我国南方与东南亚地区,还有稻田养鱼的传统。鲜为人知的是,早在1988年,由上海农业专家丁永良领衔的技术团队,就曾涉足过该领域的研究,几乎与西方同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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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0年1月10日出版的《解放日报》,图文并茂地记录了这一成果:“鱼虾水中游瓜菜水面生,上海试验成功鱼菜共生系统,开创了蔬菜渔业生产工厂化立体化的新途径。”只是,沪版鱼菜共生系统未实现大规模市场推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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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菜共生重新进入公众视野,则源自海外园艺爱好者的推广。在知识分享的过程中,参与者逐渐看到了其市场潜力。在行业宣传中,鱼菜共生甚至被视为种养业的一场“革命”。因此,在一众新农人创业故事中,时常可见鱼菜共生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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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岩漳平人杨志航于2014年开始,在自家阳台试验鱼菜共生小型系统。获得成功后,他在厦门天竺山下创建了蔬小鱼鱼菜共生生态农场,为周边农家乐供应鲫鱼、鲤鱼、罗非鱼、黄瓜、西红柿等鱼菜产品。三个90后香港青年,于广东江门投建50亩的鱼菜共生系统,获得千万融资的故事,更让市场感到振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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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洪百中正在整理鱼菜共生系统种植床上的金线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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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样的背景下,洪百中夫妇,决定以鱼菜共生作为农场创业的新节点。为他们提供技术支持的,是福建省农科院亚热带农业研究所副所长洪建基的团队。经过两年的技术攻关,2017年12月,占地&nbsp280平方米的工厂化鱼与野特菜共生生态循环项目,在金仑农场投入使用。

共生系统协同反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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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水面种菜

尽管技术细节有所不同,但市面上的鱼菜共生项目,大多遵循相似的技术框架——水面种菜,水下养鱼,养鱼少换水、种菜不施肥。

“饵料残留与鱼的排泄物,在水体中形成氨氮。养殖废水由水泵抽取,先经过瓦砾槽物理过滤,再经历硝化池微生物分解,氨氮被转化为硝酸盐,最终被种植床上的植物吸收,氨氮得到固化。废水变清水,又回到了鱼池中。”洪建基表示,在更为复杂的系统中,瓦砾槽中还可引入蚯蚓,以提高分解能力。国内部分项目甚至增加起雾栽培装置,来提高蔬菜种植管理水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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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套生产体系的协同互馈,是一个精准匹配与精确计算的过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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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水体净化程度决定着水下养殖质量,需要严格把控氨氮、溶氧值、PH值等指标;养殖废水提供的营养成分的多寡,则与蔬菜生长密切相关。”洪建基说,这需要合理控制养殖与栽培比例,让养鱼产生的废水,正好供应蔬菜生长,蔬菜根系净化过后的水体,又正好满足养鱼要求。
&nbsp但难度在于,鱼菜生长是一个动态的过程。“不同品种对水质有不同要求,而随着鱼长大,产生的氨氮也将增多;蔬菜在不同的生长阶段,对水体的净化能力也有所不同。”洪建基说,这就需要大量实验与实践大数据作为支撑,并随时根据品种与生长周期的改变而做出动态调整。但目前,相关数据积累尚未成体系,鱼菜共生尚未走出技术摸索阶段。在效益权衡中,他们以鱼的产量为第一考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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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肥用药也应更加克制。“鱼菜共生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,使用农药与化肥,则波及鱼类生长,鱼药失范使用,也将影响蔬菜生长。”康清珠表示,鱼药使用被严格控制,蔬菜药肥使用则完全禁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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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此,他们选择栽培病虫害较少的野特菜。洪建基所在的亚热带农业研究所,长期从事野菜与特菜选育种及其综合利用研究。紫背天葵、冰菜、马齿苋、羽衣甘蓝等是其主推品种。“以紫背天葵为例,它适应性强,栽培简单容易,病虫害少,可免受农药污染,被认为是具有高经济效益的无公害蔬菜。”洪百中表示,对于偶发的蔬菜病虫害,则采用粘虫板、魔鬼辣椒水驱虫等物理与生物防治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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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洪百中正在整理鱼菜共生系统种植床上的蔬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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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洪建基看来,这套技术体系,还需要解答的问题是,鱼菜共生模式下的产品品质,是否更优于传统种养。“由于减少了药肥使用,鱼菜产品更加符合食品安全标准,至于其营养成分,则需要更多研究来证实。”洪建基说。事实上,业内已有少量研究成果问世。早前,有研究者便通过对照实验,得出鱼腥草与罗非鱼共生,能够显著提高罗非鱼消化能力的结论。

多重商业模式

尽管具有生态属性,但鱼菜共生的产业化历程与其技术发展并不同步。期待中的改造传统种养业,仍未真正得到实践。“鲜有真正通过这套技术规模化供应蔬菜和水产,园艺爱好者把玩与部分农场小体量试水,占据大多数。”洪建基坦言,除了技术有待完善,鱼菜共生的推广还面临着市场接受度有限、投资成本居高不下、缺乏大资本介入等多重瓶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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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来自全省各地青年农场主来参观鱼菜共生项目&nbsp

以成本为例,洪百中投建的鱼菜共生项目,占地280平方米,综合投入约27万元。这对于习惯传统池塘养殖的农户而言,成本不可谓不高。因此,洪建基认为,鱼菜共生的商业化,不能停留在卖鱼卖菜,而应有多重盈利模式。他提倡的是,将鱼菜共生系统,植入休闲农业与阳台农业两大应用场景中。

&nbsp“一方面,依托生态农场,鱼菜共生系统可以发挥生产、体验、科普、教育等多重功能。”洪建基说,另一方面,可以利用技术原理,开发出小型简易鱼菜共生系统,占领城市家庭阳台,既能作为绿植,又能供应新鲜食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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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设想即将在洪百中的农场得到实践。“首先,我们将通过社区支持农业的方式,为社群成员供应鱼菜产品;同时开发微型鱼菜共生设备,通过收取押金进入家庭阳台、酒店饭店、休闲山庄、度假疗养院等场所,并提供技术及种苗;而在农场,鱼菜共生工厂则与生态餐厅实现了连接。”康清珠说,他们还正在试验水上种植金线莲等中草药材,以拓展鱼菜共生的外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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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百中的另一个愿景,是让鱼菜共生系统走向室外,运用于池塘养殖中,真正改造传统养殖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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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&nbsp洪百中正在给来自全省各地的青年农场主介绍鱼菜共生项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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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普通农户对于投入成本相对敏感,让他们斥巨资发展工厂化鱼菜共生产业并不实际。”洪百中表示,目前已在湖珠村的6亩鱼塘,开展了鱼菜共生试验。按照粗略测算的效益,每亩草本产量由约150公斤增加至250公斤,发病率降低近30%。加上种植空心菜所增加的额外收入,每亩收益净增加约1400元。未来,这项计划将在全村推广。但洪建基认为,鱼菜共生技术在室外的运用,在规模、净化方式、种植床架构等方面有着明显的不同,还需要更加全面的技术解决方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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